特朗普冻结联邦资金与哈佛的反击
2025-04-17
本周二，特朗普政府与高等教育机构之间的对峙加剧。特朗普总统威胁撤销哈佛大学的免税资格，原因是哈佛拒绝接受政府在招聘、招生和课程设置方面的要求。他的威胁和所涉及的利益不仅突显出大学每年从政府获得的数十亿美元资金，还引发了人们对这种资助关系起源及用途的关注。
大学何时开始获得大量联邦资金？
从二战时期开始，美国政府为了支持战争需求，开始向大学提供资助，主要用于医学研究、科技创新以及对学生的经济援助。此后，联邦政府与高等教育之间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政府依赖大学培养有知识、有就业能力的毕业生以及开展前沿科研，而大学则依赖持续的政府资金维持运转。
1970年，美国政府向高等教育提供了约34亿美元。如今，单个大学每年可能依赖数十亿美元的联邦拨款，这些资金主要用于学生资助和科研。哈佛大学每年获得约90亿美元联邦资金，其中70亿流向波士顿和剑桥的11所附属医院，剩下的20亿用于哈佛的科研项目。
政府的这笔资金用于哪些方面？
资金冻结已经导致研究停滞、合同被取消、医学研究陷入危机，以及学生陷入不确定状态。削减资金还会影响与大学附属的医院，例如哈佛附属的达纳-法伯癌症研究所（Dana-Farber Cancer Institute）和波士顿儿童医院（Boston Children’s Hospital）。哈佛强调，失去联邦资助将危及数十项医学与科学研究，包括癌症和糖尿病研究。
特朗普政府冻结了康奈尔大学的10亿美元拨款后，康奈尔表示受影响的项目包括：用于喷气发动机的新材料、推进系统、大规模信息网络、机器人技术、超导体以及太空与卫星通信的研究，还有癌症研究。当特朗普撤回西北大学7.9亿美元资金时，西北大学表示这将影响其在机器人、纳米技术、外国军事培训和帕金森病方面的研究。宾夕法尼亚大学则表示，其1.75亿美元联邦资金被暂停，影响到7个学院的教职人员。根据宾大校长的声明，受影响的研究项目包括：预防医院感染、对致命病毒的药物筛查，以及化学战防护研究。
大学不是有自己的资金吗？
是的，也不是。大多数大学的资金来源包括学费、私人捐赠（如捐赠基金）、研究拨款以及州和联邦政府的拨款。但这些资金很多都带有使用限制。
哈佛大学在2024年的捐赠基金达到了532亿美元，是美国高校中最多的。但这笔资金并不是学校的“提款机”。大部分基金都有明确的使用限制，比如只能用于指定项目或系别。以哈佛为例，其年度捐赠支出的70%是根据捐赠人要求分配的。此外，法律也可能对这笔资金的使用方式和额度加以限制。
哈佛是第一个拒绝特朗普政府要求的大学，理由是这些要求严重限制了学术自由和言论自由。作为回应，联邦政府冻结了超过20亿美元的现有拨款。但哈佛的拒绝可能成为特朗普“高校战役”的转折点。
美国教育委员会（American Council of Education）主席特德·米切尔（Ted Mitchell）
“如果哈佛不站出来，其他高校几乎不可能这样做。”
全国各地的大学行政人员都在关注哈佛和其校长阿兰·加伯（Alan M. Garber）将如何应对特朗普政府的施压，尤其是在哥伦比亚大学为了保住4亿美元联邦资金而妥协之后。下一步，特朗普政府可能会调查哈佛的非营利资格，甚至取消更多国际学生的签证，目前尚不明确会采取哪些行动。
哈佛为何决定反击特朗普
由于拒绝接受一系列要求，特朗普政府将冻结逾20亿美元联邦资金。哈佛领导层认为，这场对抗值得冒险。上周末，哈佛大学的官员还在试图弄清楚特朗普政府到底希望哈佛如何应对反犹太主义问题。政府提出了一些明确的要求，比如禁止佩戴面罩（这是抗议者常用的方式），但其他一些要求则显得模糊不清。
接着，在上周五深夜，联邦政府向哈佛发来了一封长达五页的新要求信，内容涉及学校的运营、招生、聘用、师资和学生生活，将彻底重塑这所大学的运作方式。哈佛不到72小时就做出了回应——拒绝了这些要求。这是自特朗普总统开始向高等教育机构施加政治压力以来，大学最公开的一次反抗。这一决定是在哈佛领导层经过周末密集讨论后作出的，他们认为政府的提议对哈佛的独立性和使命构成了严重威胁。
哈佛拥有在与联邦政府对抗中不可小觑的财政与政治实力。哈佛领导也看到了哥伦比亚大学在试图妥协之后，仍不断面临特朗普政府的新要求的窘境。哈佛决定迎战。因为退让的代价可能更高。“无论哪个政党执政，政府都不应决定私立大学可以教授什么、录取和雇佣谁，以及可以研究哪些领域。”哈佛校长加伯在周一的公开信中写道。
在加伯宣布拒绝后，政府迅速做出回应，冻结了超过22亿美元的联邦资金。还有近70亿美元面临风险，这些资金多流向哈佛附属医院。周二，特朗普更威胁要取消哈佛的免税资格——他将以精英大学为靶子，这些大学长期以来被保守派批评为“左倾”。即便是全球最富有的大学，拥有约530亿美元的捐赠基金，若长期遭遇资金冻结，也将对实验室、系所甚至课堂产生巨大影响。但哈佛官员选择了捍卫学校的声誉、独立性和历史使命，赌的是这所大学最终会挺过特朗普的“清洗”。
哈佛前校长劳伦斯·萨默斯（Lawrence H. Summers）
“这比当年麦卡锡搞的那一套要严重十倍、百倍，这完全违背了大学在自由社会中的角色。”
大学绝不会屈服
特朗普政府上周五信件的开头语气还算礼貌但充满不满。三位联邦官员写道，哈佛“未能履行其应获得联邦投资的知识和公民权利条件”。这三名官员分别来自教育部、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和总务管理局。他们告诉加伯校长，如果哈佛愿意配合，他们可以开始制定“更彻底、有约束力的和解协议”。最初的几段措辞尚属客气，但随后提出的一系列要求之广泛与干涉程度之深，让哈佛高层感到震惊。此前他们还曾愿意与政府磋商某种妥协。
政府要求削弱哈佛教员的权力，推行“基于绩效”的招生与聘用政策，审计校内数据，修改国际学生的招募、筛选与录取流程。政府还要求哈佛审查“观点多样性”，立即关闭所有有关多元、公平和包容（DEI）的项目，并请外部人员审查“助长反犹太骚扰或反映意识形态俘虏”的部门和项目。此外，政府还要求哈佛直到2028年底（即特朗普任期结束）前都定期提交合规报告。
现任布兰戴斯人权中心（Louis D. Brandeis Center for Human Rights Under Law）主席兼首席执行官肯尼斯·马库斯（Kenneth L. Marcus）
这些最后通牒与政府声称的“消除校园反犹主义”目标似乎联系不大。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担任教育部民权主管的肯尼斯·马库斯（Kenneth L. Marcus）表示，这些要求“远超反犹主义，反映了保守主义运动中对高教领域更广泛的文化担忧。”他说这些要求本质上是针对“哈佛所代表的左翼倾向”的攻击。
哈佛心理学教授、学术自由委员会联合主席史蒂文·平克（Steven Pinker）
加伯校长并未将哈佛的回应定性为左右之争。他在拒绝信中总结了学校的立场：“大学不会放弃其独立性，也不会放弃其宪法权利。”他的声明让哈佛陷入了该校历史上最严峻的对抗之一。哈佛心理学教授、学术自由委员会联合主席史蒂文·平克（Steven Pinker）表示，“几乎无法想象任何大学校长会接受这份要求清单，因为它实际上规定了教职员工和录取学生的思想内容。”不过他仍对哈佛回应之迅速感到惊讶。前财政部长、政治经验丰富的萨默斯说，“这封极端的要求信，反而让决定变得简单了。”
如果政府官员真的是想激怒哈佛，那他们似乎达到了目的。但由于特朗普政府并未公开发布这封“爆炸性信件”，哈佛获得了时间来准备反击，甚至上线了一个展示其对社会贡献的精美网站。这次，哈佛少有地在舆论上抢占了主动权，令特朗普团队略显被动——这是此前很少发生的情况。哈佛此番果断反击也令整个高等教育界感到意外，因为此前几乎没有迹象表明它会如此强硬。据知情人士透露，在周日一次由多所大学领导参加的电话会议中，并没有人提及哈佛收到的新要求，或即将发布的拒绝声明。
准备与白宫正面交锋
近几个月来，哈佛大学采取了格外低调和迎合的姿态——以至于校园内许多人公开担心学校正在走哥伦比亚大学那种“绥靖”的老路。今年三月，哥伦比亚大学为了争取恢复4亿美元的联邦拨款和合同，同意了特朗普政府提出的一系列要求。但资金迟迟没有重新拨付。相反，政府目前正在考虑与该校达成一项“同意令”，使联邦法官得以监督协议执行，为白宫在未来数年内提供施压杠杆。
为了应对特朗普就职带来的政治变化，哈佛雇佣了一家与白宫和司法部关系密切的强势游说公司。学校还采纳了一个更为严格的反犹主义定义，这一做法引发了许多言论自由倡导者的不满。在联邦政府对哥大及其他精英高校加大施压之际，哈佛还撤换了中东研究中心的两位负责人，暂停了与一家巴勒斯坦大学的合作关系，并同意与一家以色列高校开展合作。
尽管如此，哈佛一直在悄悄为与白宫的冲突做准备，甚至早于3月31日政府宣布审查其联邦资助之前。哈佛在3月实施了招聘冻结政策，并计划通过债券市场筹集12亿美元。学校还考虑调整530亿美元捐赠基金的拨付方式，这与疫情期间的做法类似。
最终博弈
对哈佛而言，财政利害关系重大。这不仅关系到学校自身，也影响着整个国家，因为特朗普政府显然有意撤回自二战以来联邦政府与美国高校之间建立的深厚合作关系。但目前许多具体细节依然模糊不清。特朗普政府尚未向哈佛解释，其打算冻结的22亿美元资金是如何计算得出的。不过有官员认为，这个数额可能涵盖了联邦政府每年给予哈佛研究人员的6.5亿美元，以及与之相关的多年期合同。
到了本周二上午，哈佛已经感受到了这场冲突带来的直接影响。学校的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T.H. Chan School of Public Health）证实，传染病专家萨拉·福琼（Sarah Fortune）博士收到了停工令。她领导的结核病研究项目获得了国家卫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6000万美元合同的支持，该项目还包括美国其他多所大学的合作。
哈佛的捐赠基金或许能帮助学校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财政冲击。但校方通常极不愿动用这些资金，担心影响未来的财务安全。在哈佛，约80%的捐赠基金被限制用于特定用途。不过，在最近的一份财务报告中，哈佛表示其拥有数十亿美元资金可在“突发性中断事件”时动用。
哥伦比亚大学前校长李·博林格（Lee C. Bollinger）
哥伦比亚大学近几周的遭遇显示，任何一条应对路径似乎都难以避免持续的动荡。特朗普政府对哥大的持续施压也让哈佛官员愈发担心，即使达成协议，白宫仍可能毁约。
哥伦比亚大学前校长李·博林格（Lee C. Bollinger）周二表示，“谈判与妥协似乎没有一个可以接受的终点。”心理学教授、哈佛学术自由委员会共同主席平克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他说，如果哈佛有信心政府是在诚意协商，也许会效仿哥伦比亚大学进行谈判。
但特朗普政府及其在国会山的盟友对哈佛的反抗大加抨击。例如，负责与哈佛处理争议的政府特别工作组在周一晚发表声明称，哈佛的回应“反映出我们国家最负盛名大学中根深蒂固的一种令人忧虑的特权心态，即联邦投资无需承担维护民权法律的责任。”
然而，在许多地方，尤其是在高校内部，哈佛的新态度反倒带来了些许宽慰。许多人担心，数十亿美元的研究资金一旦丧失，将威胁到岗位、实验室以及长期项目。但他们也认为，像哈佛这样具有强大实力的大学捍卫其原则是十分必要的。哈佛政治学家史蒂文·列维茨基（Steven Levitsky）一直敦促学校对特朗普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在教授一门关于威权主义与民主的课程前，他阅读了加伯校长的公开信并说道，“看起来哈佛终于决定反击了”。
哈佛大学正面临自二战以来最严峻的联邦政府挑战之一。在特朗普政府大幅审查和冻结其研究资金之际，哈佛一改此前的低调和务实姿态，开始展现出更为坚定的抗争立场。这场冲突不仅关乎哈佛自身的财政命运，还反映了美国高校与联邦政府之间长期合作关系的裂痕。
如今，哈佛选择以捍卫学术自由和大学自治的姿态，准备迎接与白宫更激烈的博弈。哈佛的转变不仅提振了学术界士气，也将引领其他高校在政治压力面前重新思考自身的立场与责任。这也许正是美国高等教育在动荡时代的转折点。
关键词：
慧桥国际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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